注册 登录  
 加关注
   显示下一条  |  关闭
温馨提示!由于新浪微博认证机制调整,您的新浪微博帐号绑定已过期,请重新绑定!立即重新绑定新浪微博》  |  关闭

凤凰周刊

不党、不派、不私、不卖、不盲

 
 
 

日志

 
 

​海外华人眼中的鲁迅——专访台湾元智大学王润华教授   

2016-07-29 16:59:00|  分类: 杂谈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下载LOFTER 我的照片书  |

本文选自《凤凰周刊》234期

王润华,台湾著名的鲁迅研究者,现任元智大学国际语言文化中心主任,拥有多元文化背景。他祖籍广东,生在马来西亚,求学于台湾和美国,又长期在新加坡和台湾任教,著有《鲁迅小说新论》等学术专著。9月7日,记者就海外华人和学术界如何看待鲁迅等话题,采访了王润华。

为何重新认识鲁迅

凤凰周刊:你是什么时候开始接触鲁迅,研究鲁迅的?

王润华(以下简称“王”):说起来蛮有戏剧性。我1941年出生在马来西亚,当时,马来西亚非常左倾,共产主义的活动很热烈,因为反殖民嘛。马共觉得拿政治人物来当旗帜不太行得通,而鲁迅当时几乎就是中国文化的代表,是大家都能够接受的一面旗帜。高中时候的读书小组,大家都在讨论鲁迅,认为鲁迅代表的方向,就是中国未来的方向。

高中毕业后我去台湾读大学,也带了鲁迅、郁达夫的书,结果在松山机场就被查收了。后来才知道,在台湾读鲁迅的书是要坐牢的。当局说我们是华侨,年幼无知,所以没有追究。1983年,台湾新竹清华大学的文学院刚刚成立几年,要找人教现代文学,包括鲁迅。当时清华都是留美的老师,比较开放。但那时还没有解严,他们想,我是新加坡人,大概政府也不敢怎么样,所以把我从新加坡请过去,在台湾第一个开现代文学课,讲鲁迅、闻一多、丁玲等现代作家。

凤凰周刊:1966年你从台湾政治大学毕业后,到了美国求学。当时正值大陆文化大革命,你的思想状态如何?对鲁迅是什么看法?

王:到了美国,当时就知道了大陆的文化大革命。我在威斯康辛大学读文学博士,夏志清的《中国现代小说史》刚刚出来,我的老师周策纵的《五四运动史》,都有谈到鲁迅。在我们当时看来,不管中国大陆怎样把鲁迅神化,鲁迅还是非常重要的大师级作家,很值得研究。当时美国汉学界也非常重视研究鲁迅。他们认为,在现代中国,文学思想、社会意义比较重要的作家中,很少人能够跟鲁迅相比,他是世界级的作家。

凤凰周刊:1992年,你曾经在香港《二十一世纪》上发表了《重新认识鲁迅》的文章,为什么要重新认识鲁迅?

王:我们过去常常从单一的视角和立场来看鲁迅。比如说,有的人发现鲁迅的写实主义,就从这个角度来解读他;看到鲁迅作品中存在主义的东西,就抓住不放。我们更不能把鲁迅神化,说他是“五四”以来中国文化的导师什么的。首先我们要还原鲁迅是一个普通人,他也是一个老百姓。他有他的悲喜,各种文化资源他都吸收。我们要从他的复杂性来研究他。

海外华人学者从夏志清那一代以来,受过严格的文学训练,懂得文学分析,特别是文本分析,我们就会发现,鲁迅是现代文学家里面,小说散文的技巧是一流的,到张爱玲,建立了一个现代文学的典范。这个理论是可以站住脚的,不管什么时代都不会改变的。

西方汉学界对思想史有专业的训练,他们非常注重鲁迅思想的复杂性。比如,他们认为鲁迅的作品里面反传统是显在的,而对传统的很多东西的怀念是隐性的,他的复杂性和深度,超过了同时代的任何人。西方汉学家不基于政治或者民族的偏向,努力寻找一种客观的论断。比如,捷克的汉学家普实克 (Prusek)认为,鲁迅1911年用文言文写的第一篇小说《怀旧》是“中国现代文学的先声”。鲁迅小说中的抒情的东西,是中国文学的精华,是从中国传统中带出的新的写作的方向。而过去,我们认为这个传统鲁迅是从西方学来的。有了类似的研究,我们就会慢慢认识鲁迅了不起的地方。他思考的很多问题不单单是中国的,而是全人类的,这是他了不起的地方。

如何看待鲁迅思想的转变

凤凰周刊:你在当年的诗里写到:“我突然听见/鲁迅在楼上咳嗽/便立刻上一楼寻找/瞿秋白没有匿藏在客房里”。这最后一句如何解读?

王:你知道,瞿秋白这种革命人士是生活在社会中间的,不会在一个小角落里躲藏起来。

凤凰周刊:是不是还喻指鲁迅和中共的联系?

王:(笑)这里确实有指他跟左派的关系。但是据我的了解,鲁迅和瞿秋白的关系比较好,瞿秋白不是代表一个党派,到鲁迅身边去左右和利用他的那批人。

凤凰周刊:你的意思是,鲁迅还是比较独立的文学家?

王:对!鲁迅有很多的文化资源,包括共产主义。鲁迅觉得共产主义作为一种文化的资源,有可以参考的地方。但他曾经接近左派,并不代表他认为这是唯一的道路。不能说,中共的文艺路线就是鲁迅最向往的文艺路线,不能这样去解读。

凤凰周刊:瞿秋白有一句话,鲁迅“从进化论到阶级论,从绅士阶级的逆子贰臣进到无产阶级和劳动群众的真正的友人,以至于战士。”你怎么看鲁迅的思想转变?

王:鲁迅是中国现代文化一个很特别的现象,我反对从狭窄的角度来解读鲁迅。

作为研究者,我很惊讶于鲁迅吸收文化资源之广泛,他对世界文化认识很深。他利用资源,但从来不会被资源控制和利用。比如,他曾经喜欢共产党,这没有问题,但他不会因为曾经认为共产主义是可行的文化资源,就失去自己的声音。是不是要用“转变”这个词呢?鲁迅不断吸收世界文化的资源,不代表他的转变。他没有变来变去。懂得尼采、歌德、马克思,可以对问题看得更全面,更有判断力。

凤凰周刊:大陆有人认为,鲁迅后期也写过一些“遵命文学”。

王:这要看你怎么界定遵命文学。不能说,他刚好写了一篇文章对左派文学有所肯定,就是“遵命”。事实上,左派文学不是一无是处,不是没有它的历史任务和价值。把它回归某个历史的时期来看,也有其历史意义。鲁迅一直认为,文学应该有各种不同的声音,他对与东欧文学、少数民族的文学都很肯定。左派文学代表被压迫阶层的声音,鲁迅对左派文学有所肯定,一点都不奇怪。但如果他只是肯定左派文学,那就有问题了。事实上,鲁迅对各种流派的文学都肯定,如颓废主义、浪漫主义、象征主义等等,但早期鲁迅研究资料里面就把这种文章都剔除了。

如何看待大陆目前对鲁迅的研究状况

凤凰周刊:大陆现在官方对鲁迅的宣传关注度似乎不如从前,你怎么看这种现象?

王:记得当年闰土的后代带着我和陈思和,去参观鲁迅在绍兴的故居,经过当年鲁迅和原配朱安结婚时的新房时,他就说这没有什么好看。很多传记都把鲁迅早年和没有文化的朱安的婚姻这一段忽略,这实际上妨碍了我们认识真实的鲁迅。鲁迅考过科举、娶过朱安,代表鲁迅在传统和现代之间的折磨,更促进他思考中国怎么样走出来。这些东西会更增加鲁迅的伟大性,不会给鲁迅带来不光荣的一面,不应该遮遮藏藏。

最近学界在讨论刘禾的观点,刘禾说鲁迅当时写《阿Q正传》,是因为受了美国传教士史密斯《中国人的气质》一书的影响,而史密斯的观点是非常东方主义的。现在,在中国大陆很多保守的学者骂刘禾。我想,西方殖民者到了中国,可能会有他的文化优越感,对中国的解读也有错误的地方,但是他们看到了中国的缺点,我们能够说中国就一定没有这些缺点吗?这有点太过于为中国文化、中国人遮羞。全球化时代的文化,有哪一种是纯正的文化?好的文化,是复杂性的文化,鲁迅吸收了史密斯的看法,并不代表他就是用东方主义的观点来批判国民性。

凤凰周刊:大陆1981年提出“鲁迅学”的说法,也曾经是一时的显学。你对现在的鲁研界怎么看? 

王:我感受最大的就是,中国大陆一旦形成所谓的鲁迅学,研究者如果只研究鲁迅,其他的都不看,就只会重新神化鲁迅。就像红学,很多专家只读《红楼梦》,其他一概不读,这种做学问的方法不是很适当。研究鲁迅,你必须要了解中国整个现代史、现代文学、当代世界文学,你才能够看到鲁迅是怎样的。鲁迅学没有问题,值得研究,但不能只钻牛角尖。

海外鲁迅研究状况

凤凰周刊:和大陆相比,海外的鲁迅研究有什么不同? 

王:国外非常重视鲁迅研究,比如日本著名的镜子理论,就是把鲁迅当作一面镜子。我印象最深刻的是日本的鲁迅研究跨越学科,对鲁迅做全面的了解。

过去我们认为,鲁迅是因为看了有关日俄战争中中国人被杀头的幻灯片而放弃学医。日本曾召开一个很大的学术会议,医生、社会学家、仙台的居民都参加。会上讨论鲁迅在仙台留学到底受了什么刺激,结果很多东西跟原来的看法不一样。把鲁迅当年的解剖学笔记用幻灯片一张张地看,在场的日本医生看过藤野用红笔改过的批语,就说藤野太过苛刻,这样改一个外国学生的日文,有点吹毛求疵。尤其藤野说鲁迅把腿上的血管画歪了的话,根本不成立,因为这是人体模型,而不是具体的某个人,血管的位置没有那么固定。所以,当时有人提出,藤野很严格地批改鲁迅的作业,使鲁迅失去了学医的自信心。东北大学(原仙台医学院)把鲁迅的成绩单给我们看,鲁迅唯一不及格的学科,就是藤野的解剖学。

此外,当年仙台医学院的学生都派去随军侵略中国。仙台的排华情绪非常厉害,这种气氛也可能使鲁迅受不了。所以说,鲁迅离开仙台是有很复杂的原因的。

中国收藏了鲁迅的解剖学笔记,但从来没有人去研究。鲁迅的资料应该公开,让世界各国来研究,因为鲁迅是世界的。公开鲁迅的资料,让更多的人参与,国外的人、别的领域的人可能有特别的见解。

凤凰周刊:新、马、台等地华人是怎么看鲁迅的?近年来有怎样的变化?

王:我最近到台湾国立政治大学参加一个博士答辩,这个学生的论文就是讲鲁迅与台湾客家作家钟理和的。原来一般以为台湾作家二战后才开始用中文写作,受日本的影响很大。但当一个个作家去分析的时候,台湾慢慢发现,鲁迅对台湾早期文学,包括日据时期的文学,有很大影响。我想,战时的台湾,也是像东南亚一样,几乎左派的人都把鲁迅当作中国文化的一面旗帜。这也是为什么国民党到台湾后,要把鲁迅禁止得那么厉害的原因。台湾在解严后,大家对鲁迅的热情越来越高。大家重新阅读鲁迅以后,觉得鲁迅的深度、文学技巧、文化震撼力,处处都在。台湾的当代文学研究,没有不谈鲁迅的。当然,比较起来,还是台湾本土作家知名度更高一些。但鲁迅的书翻印出来,都会有销路。这个是了不起的,这不是政治宣传,而是文化自然而然地感染人。

我研究马来西亚华人文学,没有想到鲁迅的文化和政治影响会这么大,一直影响到今天。我看二战前后的资料,工人阶层的鲁迅纪念会很多,他们根本不识字,没有读过鲁迅著作,但都去崇拜他,几乎当作现代的孔子。我念中学的时候,写毕业纪念册都写上“路是人走出来的”这样的话!

现在新、马对鲁迅还是很热衷的。第一,左派文化的传统还在继续,第二,现代作家里面,鲁迅的作品还是一流的,白先勇等人的作品还是有鲁迅的影子。鲁迅作品不多,但作品非常有现代性,他的伟大是永远存在的。

凤凰周刊:在《从反殖民者到殖民者:鲁迅与新马后殖民文学》一文中,你说,鲁迅1930年后的声望“主要不是依靠对他的文学的阅读所产生的文学影响,而是归功于移居新、马的受左派影响的中国作家与文化人所替他做的非文学性宣传”。是不是在当时的新、马,鲁迅也被简单地当作一种斗争的符号?

王:是啊,有些研究者比较感冒,说鲁迅怎么会变成殖民者。我认为,研究鲁迅,要到当地来分析更多的资料,包括一些非文学的资料。我从报纸看到,新马的左派作家要求所有写作人学鲁迅,去骂国民党派的人。包括郁达夫在内的文人学者都认为,应该骂的是英国殖民者,而不是林语堂这些“第三者”。郁达夫就提出,不要在这些方面学鲁迅。这并非否定鲁迅的伟大。你人在新马,应该去写东南亚的问题,发掘本地题材。殖民地有很多问题值得你关注、批判,要把这种文笔换过来,不要人人都是鲁迅,写鲁迅写的题材。没有眼光的左派说,鲁迅在上海写了什么文章,新马的作家就要跟着去骂。鲁迅本来是反殖民的,结果被人家拿来,变成去殖民本地作家的一个政治符号,导致新马作家不敢在东南亚的土地上,写东南亚的问题,发展东南亚的文学风格。 

1932年11月27日,鲁迅应北师大文艺研究社邀请演讲。校方极力阻止,学生却非常踊跃。

  评论这张
 
阅读(1169)| 评论(2)
推荐 转载

历史上的今天

评论

<#--最新日志,群博日志--> <#--推荐日志--> <#--引用记录--> <#--博主推荐--> <#--随机阅读--> <#--首页推荐--> <#--历史上的今天--> <#--被推荐日志--> <#--上一篇,下一篇--> <#-- 热度 --> <#-- 网易新闻广告 --> <#--右边模块结构--> <#--评论模块结构--> <#--引用模块结构--> <#--博主发起的投票-->
 
 
 
 
 
 
 
 
 
 
 
 
 
 

页脚

网易公司版权所有 ©1997-201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