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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凰周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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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志

 
 

​李安:“电影是一个没有止境的梦”  

2016-07-12 16:41:00|  分类: 杂谈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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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选自《凤凰周刊》211期

“李安的人文素养深厚,却不过度卖弄文化因素,他挑《理性与感性》、《断背山》这种亚裔背景占不了便宜的题材来拍,掌握住某些超越民族和地域的人性因素,自能感动世人。”那些欲步李安后尘的人,正因此而只能望其项背。

此时此刻,华人—特别是台湾人,也无论爱上或没有爱上《断背山》,一致的渴望莫过于李安能够在3月5日第78届奥斯卡颁奖典礼上以《断背山》一片夺下最佳导演奖。如果是,这就是有史以来华人第一个奥斯卡最佳导演奖,而“MIT”(made in Taiwan)的李安将和登上大联盟的台湾投手王建民、奥运跆拳金牌朱木炎、陈诗欣,以及诺贝尔奖得主李远哲一样,成为台湾人民集体膜拜的英雄,“台湾人的骄傲”。

大年初三的联合报黑白集栏目甚至以《陈水扁应向李安学习》为题,特别向在大年初一扮演“年兽”,丢出“废国统纲领”的陈水扁总统喊话。

陈水扁应向李安学习什么?“李安不必声嘶力竭,就成为‘台湾之光’,尽到了‘爱台湾’的责任,让台湾走出去,让台湾站起来,让台湾被世界听到”,“‘主体性’这件事,是要靠存在的实力来证明,不是靠嘴巴去推销的,这是陈水扁应向李安学习的第一个理由”。第二个陈水扁应向李安学习的理由是:“李安的人文素养深厚,却不过度卖弄文化因素,他挑《理性与感性》、《断背山》这种亚裔背景占不了便宜的题材来拍,掌握住某些超越民族和地域的人性因素,自能感动世人。”

李安某种程度刷洗了台湾人长久在国际上“走不出去”、“站不起来”的满腔郁闷,政府以金钱和权力所做不到的事,他用电影做到了,用虚构的故事呈现真实的情感,一种没有家国界域的人的感情,人在各种翻腾感情中的挣扎、搏斗和无可奈何,渺小与伟大。而台湾人甚至比李安自己更加渴望这一奖项,从金狮奖、金球奖、国家影评人协会、美国导演工会到伦敦影评人,《断背山》一路获奖不断,攀向高峰,现在就只剩下奥斯卡的最佳导演奖了。李安未必愿意背负如此沉重的压力,但无论如何,台湾已经把他和“光耀门楣”、“为国争光”连结在一起了。

因为台湾太需要一道光芒了。

“每个人心中都有一座断背山,只是你有没有上去过”

大年初九,台北华纳威秀信义影城第9厅,顶灯一盏盏亮起,影片结束了,观众缓缓站起来,安安静静走出去,诚品书店企画经理李玉华瘫在椅子上,久久无法起身,“震撼太强烈了”,她说。

默默落泪,但不是嚎啕大哭;明明只是轻微的二级地震,却让人感觉晕眩,心神迷乱,胃里梗着一堆复杂的情绪但一时之间呕不出来,三两天后仍然无法疏通,这大致就是《断背山》带给多数人的生理效应了。当然有人批评,有人没受到感动(如果事先认真读过安妮·普露的原著小说,确实会减低震撼度),当电影演到同志情人杰克(杰克·葛伦霍饰)和恩尼斯(希斯·莱杰饰)久别重逢激烈拥吻那一幕,有人在戏院里笑出声来,可是多数人都不笑,笑的人尴尬了,自然而然也受到教训了。

李安为什么拍《断背山》?事实上,《断背山》这个剧本在好莱坞漂流了六、七年之久,问津者有之,但没有人拍也无人说要投资,《好机器公司》(Good Machine) 制片人詹姆斯·夏慕斯拿安妮·普露的小说给李安读,“我看了直流泪”,当时李安正在拍《绿巨人浩克》,却一直无法放下那座《断背山》,《绿巨人浩克》把李安拍得身心俱疲,“好像大病了一场”,票房又失利。于是他想要回家,扮演一个父亲的角色,因此带着大儿子阿猫到大陆跑了一趟,再转回台湾探望父亲。父亲觉得李安“看起来很沮丧”,于是劝儿子“赶快再往前冲”,这是父亲第一次鼓励李安拍电影,两个星期后,父亲溘然长逝。 

《断背山》讲述一则“边缘性的同志传奇悲剧”,粗俗拙朴的人也会有高贵的悲剧。1963年,美国怀俄明州,两名粗鲁、贫穷、一无所有的19岁西部牛仔杰克和恩尼斯,他们在广袤荒僻的无人野地一边牧羊,一边吞咽、欢享彼此的身体,却都不愿意承认自己是同性恋,承认这就是爱情。工作结束后两人分道扬镳,各自结婚生子,而这一个夏季的野合并没有因此画上终曲,不只是生命中的一个偶然。压抑下来的爱情一直发芽滋长,存续成为一场长达20年的苦恋,以及一触即爆的沸腾情欲,如同一首既粗砺复又细致的诗,两人的形迹遍及高海拔草地与山地排水区,“他俩偶一为之的交合,电火灼烁,却因为感受时光流逝而蒙上阴影,时间永远不够,永远不够”。作家白先勇认为杰克和恩尼斯两人“都有点像天真无邪的男孩”,他们的爱情从青少年一直延续,以至于都无法完全成为成人,“所以一直想要逃到断背山,再次恢复两个人的失乐园”。文化评论家南方朔多年前便读到这个故事,为之深深一叹:“他们在那个对同志异常歧视的男性沙文世界苟存,活得低调、破碎,人生可谓彻头彻尾的失败,只有情义长存。”

生命中为惟有长存的情与义最动人。李安决定拍《断背山》,安妮·普露听着李安讲述自己刚刚过世的父亲,她相信眼前这个忧伤的东方导演能够把他的感情转换到电影,投射到杰克和恩尼斯的故事,呈现他们无法表达的爱,痛到心碎的挫伤,以及说不出口的愤怒。

《断背山》只花了1400万美金,在动辄上亿美元的电影预算中算是低成本的。但李安却拍出了怀俄明州的气味,拍出了白先勇所谓的“美国式的孤寂”。李安没有在那里的大地上活过,“虽然我没有活过,但活过的人看过后都会感到受不了,觉得美国人自己也做不到那个准确度,我说不上来为什么,就是抓住了那个气息”。不只怀俄明的气息,更重要的是同性恋情中那种反反覆覆纠缠不清的爱与欲,这一点李安也是“一箭穿心”。2005年12月9日《断背山》在纽约、洛杉矶、旧金山首映时,蜂拥而至的多是同志观众,根据报道,当电影演到恩尼斯的妻子艾玛撞见丈夫与男人拥吻,观众们心情顿时放晴,鼓起掌来。

“《断背山》改变了我对同性恋的看法,他们是什么样子,必须怎样活下去……”一位异性恋基督徒在网络上坦承。

《断背山》的另外一边,当然也有人站在艾玛和露琳(杰克妻)的角度,强烈谴责杰克和恩尼斯对妻子的背叛,之于婚姻的不忠,以及电影所呈现的种种“阴沉凄惨的家庭生活”片断:小孩的哭吼、岳父的歧视、柴米油盐的不可或缺……但究竟是谁应该获得更多的同情和怜悯?谁吞下更多的酸苦?谁是迫害者?这是连上帝也无法裁决的人间情事。

自去年12月首映以来,《断背山》的北美票房冲到5100万美元,在台北有2300万元新台币,符合大众、主流电影的规格,这绝非一部“边缘性的牛仔同性恋传奇悲剧电影”所能够做到的。《断背山》的行销策略,一开始就刻意淡化同性恋情,强调这是一个“永恒的爱情故事”,一阙普世恋歌,《时代周刊》则给它下了一个A Tender Cowpoke Love Story的标题,说它“打击了牛仔神话,也在一个意外的时空背景中,发掘出颠覆而诚恳的性”。《断背山》打击的其实更是21世纪文明社会对待同志看似开明接纳,实则“恐同”,视之为异类的态度。

“每个人心中都有一座断背山,只是你有没有上去过。”李安说。

李安上去了。

“电影是一个没有止境的梦”

李安是一个有“骨气”的电影人,这是李安弟弟李岗说的。

李岗认为,李安的“骨气”在于他在美国拍摄的作品,从《冰风暴》、《与魔鬼共骑》、《绿巨人浩克》到《断背山》,“从来不拍华人在美国可怜的地方,不是挑战美国保守势力,挖掘内心的恐惧,就是撞击美国不可侵犯的西部牛仔神话”。

“我们别老想着自己被美国文化压抑,只想着要保存自我的文化习惯:事实上我们也正在打入世界文化,正在影响世界文化。”李岗的话刚好可以和李安自己说过的这段话互为注解。

认识李安、接触过李安或仅仅只是从电视上听过李安说话的人,没有人不认为他是一个温良恭俭让的谦谦君子的,他看起来优雅而善良,自在愉悦中带着一丝腼腆,似乎永远不会做坏事,也永远不会发脾气(李安说过,他胆子小,不敢骂人,对人发脾气,自己受伤更深),还有一种让人如沐春风的谦虚和幽默:“叫我大导演我会心虚,我学养还不到,只是会拍片。”李安的老朋友冯光远则见证李安“是一个不会说NO的人”。所以在纽约时,“大家都奴役他”,没有人胆敢赌这个人有一天会站在奥斯卡颁奖舞台上,化身为一道“华人之光”。

2000年,李安刚拍完《卧虎藏龙》,正在纽约做后期制作,电影记者张静蓓来电,说想编写一本关于他的生活及拍片经验的书,这通电话催生了一本厚达500页的《十年一觉电影梦》(时报出版),未来一定有人做“李安研究”,这本《十年一觉电影梦》将是重要参考文件。

如果所有的故事都是小说家在书写自己,疗愈自我,那么所有的电影也都是导演在拍摄自己,对自我的探勘。李安的“自我”是什么?他的断背山上有着绿巨人浩克还是玉娇龙?在时间的沧海桑田中,他的变和不变又是什么?

一开始,李安是“乖乖的升学小孩”,父亲是台湾南部明星学校台南一中校长,所有台湾小孩在升学体制下所做的一切他都做了,因为父亲是校长,又背负着一些比别人沉重的压力,他是考上了父亲的中学,偏偏数理不行,无法念理工,第一年考大学以6分之差落榜,第二年又因为过度紧张以一分之差再度落榜,这在李氏家族有如世界末日。

没有大学可念,李安只好去考专科,似清楚似懵懂地进了国立艺专(现改制为台湾艺术大学)影剧科,他念高中时就想过要当导演,但是当时的台湾社会,男生念艺专影剧颜面无光,更别说什么光宗耀祖了。入学半年后父亲问李安要不要再考一次,“我觉得我是属于这方面的”,李安说。

父亲不再要李安重考,只给了他一个条件:“毕业后出国。”

人生不可能重来一次,没有人知道李安当年如果多考一分,上了大学,他是不是还会走上电影这条路,但艺专影剧科确实改变了李安的一生,“一上舞台我就强烈地感觉到,这辈子就是舞台。”

李安在艺专发现了另一个自己,升学体制内不被认可的天分在这里得到启发和滋养,“原来人生不是千篇一律地读书和求学”,他开始演舞台剧、看艺术电影,用超8厘米摄影机拍默片,还去学声乐、跳芭蕾和写短篇小说。他当时尚未理解到把这些元素整合起来其实就是电影。成名以后,李安最常被追着问“如何学习拍电影”之类的问题,起初他总是回答得很复杂,很励志,要大家多多努力,现在他的答案简单也自信多了:“因为我就是会拍电影。”

李安就是会拍电影。1980年到1983年,他到纽约大学念电影研究生班,拍片时发现一些平常在班上滔滔不绝、分析电影头头是道的同学,一到片场,就连简单的事情都反应不过来。“我这才知道,读理论和拍片根本两码事,是两种不同的才分。”

但要有真正的电影可拍,李安又等待了6年。那6年,李安和林惠嘉结婚,“以前对结了婚的女人有种说法是,恭喜她找到了一张长期饭票,这话对李安、惠嘉来说刚好相反”,冯光远说。

一个电影导演和微生物科学博士结婚,谁来撑起这个家?1991年李安拍《推手》之前,答案都是林惠嘉。李安不是在家里带小孩、煮饭、打太极、写剧本,就是出去丢棒球、看电影,工作机会是有,却一闪一灭的。那一年他自觉荡到了人生的谷底,“完全绝望,锐气磨尽”,36岁的男人“一事无成”,家是老婆在养,钱不够用时还要靠台湾家里接济。

接下的故事就是色彩缤纷了。李安开拍“华人三部曲”的《推手》、《喜宴》、《饮食男女》,然后是《理性与感性》、《冰风暴》、《与魔鬼共骑》、《卧虎藏龙》、《绿巨人浩克》到《断背山》,他的电影人生路,虽然有时跌落山谷,还是一路有繁花盛开,往巅峰推进,这不仅仅是“光耀门楣”了,还是“台湾之光”。

这也许是李安意想之外的人生,他只是爱电影,会拍电影,并且全力以赴,生命中所有的热情和快乐都花费在拍电影上了,“我们能够做电影,人生多美好”,但在内心某个抽屉里,那个曾经辜负了父亲期望,“书念不好才去拍电影”的男孩还收藏在那里,那个一心对抗父权,却又顺服于父权的儒家式男人也在。人如何而能脱离礼教的束缚和亲情的羁绊?几部电影中,李安所关怀的角色面对的正是类似的情境。

人生有多复杂,东西文化有多纠结,电影就可以有多复杂与纠结。对李安来说,那是一个永远没有止境的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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