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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西方军队那么能打?   

2016-06-30 18:24:00|  分类: 杂谈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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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争就是杀戮,虽然现在多数人已经远离了战争,但是战争对国家和文明的考验依然存在。汉森认为,这是一个不断西方化的世界,但这并非历史的偶然,而是西方杀戮能力的必然结果。


金融危机之后,美国衰落或者西方衰落似乎已经成为世界舆论的潮流,甚至是“真理”。但如果有人告诉你,其实西方一直就没有输过,不仅现在没有输,未来依然不会输。西方不仅已经取胜,而且不可战胜,未来最大的威胁并不是西方衰落,而是西方内部的冲突,西方之间的兄弟阋墙才是文明的灾难。


听到上述观点,你会不会有些震惊?美国学者维克托·戴维斯·汉森在《杀戮与文化:强权兴起的决定性战役》中就系统论述了这样的观点。言谈之间的“欧洲中心论”,的确会让中国读者有些不舒服,但是通篇读完之后,你又不得不佩服作者的洞察力,甚至赞叹原来军事史或者战争史中蕴含着这么丰富的智慧。无论它是不是带有“欧洲中心论”的色彩,这本大书都值得关心国运的读者去阅读。


只有在深厚的历史沉积中,我们才能看到未来;只有在大历史的宏大框架中,才能看到自己在世界中的真实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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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西方化并非偶然


一般人都会接受,中国是世界上为数不多的文明延续至今的古国,这是中国人自豪的理由。当然,我们也常会谈到西方,仿佛西方也是一个持久存在的对象,到底什么才是西方呢?汉森在这本关于战争史的书中发掘了西方的传统,他认为希腊、罗马形成的军事传统,构成了西方文化或者西方文明的基底,在过去2500年间不断改进,但是内核却保存完好。


战争,是对人类的终极考验,也是对国家实力的终极考验。甚至可以说,人类历史就是一部战争史。修昔底德说,“因为恐惧、自身利益和荣誉而发生战争”。到目前为止,人类并没有完全克服战争的冲动。二战之后的和平,在很大程度上是欧洲的和平,或者进一步说是西方内部的和平,并没有哪个西方国家遭到入侵。


也就是说,这种和平是西方主导下的和平,直到“9·11”事件发生,美国的心脏地带遭受重创,和平才算被局部打破。但是,美国的杀戮机器在短短几个月中就摧毁了塔利班政权,随后推翻了萨达姆政权,虽然阿富汗战争没有结束,但美国的军事能力并未受到质疑。反恐战争似乎进一步印证了汉森在这部书中所阐发的观点。现在还没有哪一种非西方的力量能够真正地战胜西方,即便能取得战术上的胜利,也不能撼动西方所拥有的一流的杀戮能力和技术。


汉森在2500年的战争史中找到了西方获胜的秘密,这种与军事相关的传统一直延续下来,包括政治自由、决定性打击、公民军队、民事监督、市场经济、技术和理性等等。这些因素跟西方人的杀戮能力是相辅相成的,如他自己所说,“我感兴趣的并不是西方人内心的阴暗面,而是它们进行战斗时所表现出来的能力,特别是西方人高超的军事技艺如何对社会、经济、政治与文化等更大领域造成影响,尽管这些领域本身与战争并没有什么直接联系。”


战争就是杀戮,虽然现在多数人已经远离了战争,但是战争对国家和文明的考验依然存在。当下世界,我们面临的一个难以直视的现象就是,这是一个不断西方化的世界。近代以来,欧洲人用坚船利炮征服了世界,汉森认为这并非历史的偶然,而是西方杀戮能力的必然结果。“我认为当今西方军事规范上的改良,是西方军事理念逐渐传播到欧洲乃至整个西半球的最终结果。这样的文化遗产充满争议,却又掌握着历史的关键脉搏,并且决定着未来历史走向,因为它昭示着,无论那些非西方文明如何吸收先进的军事科技,西方文明在杀戮致命性方面始终保持着遥遥领先的地位。”


看到这样的结论,连美国人都感到有些不舒服,有些学者悄悄告诉汉森,你的结论是对的,但是最好不要这样说。毕竟,这是个全球化的时代,虽然美国依然具有世界上最强大的军事机器,世界依然在美国鹰的阴影之下。而美国则是西方军事传统和理念的继承者和创新者,也是西方的军事化身。


西方军事的希腊-罗马传统


从欧洲的起源来看,它是希腊-罗马文明的延续,它融合了基督教、罗马法和日耳曼的部落传统,而且跟基督教的传播联系在一起。


汉森也认为,希腊-罗马的军事理念和制度虽然经历了“黑暗”的中世纪的冲击,却没有中断,比如重装步兵的传统等等,“尽管罗马帝国毁灭了,但帝国的消亡并没有使得古典文明彻底消失,恰恰相反,帝国的碎片在之后的岁月中慢慢恢复,保存了曾经的西方文明的内核,将文明的火种继续下去。”公元732年,查理·马特率军在普瓦蒂埃阻击了伊斯兰军队的扩张,虽然马特的军队不能与罗马帝国相提并论,但最终还是赢了这场战争,避免了欧洲的伊斯兰化。


西方文明的形成必须有“他者”,最初的“他者”就是波斯帝国,希腊城邦区区百万人,却战胜了拥有七千万民众的波斯帝国。在后来的亚历山大大帝的征服战争中,最终毁灭了波斯帝国,开启了一个希腊化的时代。希腊人为什么能够战胜波斯帝国呢?汉森认为,是因为公民自由,希腊城邦是以公民自由为基础组织起来的,其政府是基于共识而非专制建立的。


在萨拉米斯海战中,波斯海军四万余人溺毙于海底,但没有人记得他们是谁,因为他们远没有公民的自由和权利。战败之后,他们不过是尘埃而已。希腊的士兵主要由男性公民构成,尤其是有产的公民构成,有恒产者有恒心。士兵们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去战斗、保卫的是什么,那就是自由。


什么是自由?亚里士多德说,“一个人应能以他喜欢的方式生活,那便是享有自由的标志;反过来说,倘若不能在生活上随心所欲,那便是身为奴隶的标志。”自由民为了自己的财产安全和自由而战,因此,他们的将领不需要把军饷带到战场上,不需要重赏之下的勇夫。这背后其实是一套制度,一套保护产权的制度。


对于萨拉米斯海战,汉森也是满怀庆幸,“萨拉米斯并不是希腊文明的缓刑。相反,这场战役给整个东地中海地区带来了前所未有的东西;西方式的战争方式从此走出希腊的国界。”希波战争的时候,希腊的政治制度并不稳固,如果波斯人胜利了,可能就没有西方的文明了。所以,他相信这场海战是关键性的一场战争,并批评汤因比的观点过于侥幸和幼稚。


希腊的军事传统,在亚历山大大帝那里出现了短暂的扭曲,尤其是征服波斯帝国之后,亚历山大大帝破坏了军队内部的民主,变得更像一个东方君主。与一般人的看法不一样,汉森将亚历山大大帝与后来的希特勒相类比,他们都是半吊子哲学家,都具有很高的军事天分,都希望通过决定性战役追亡逐北,奠定胜局,当然,他们更像屠夫,几十万、几百万人死于他们之手。


真正将希腊军事传统发扬光大的是罗马人,罗马军团已经成为世界军事史上的符号,他们正式确立了公民兵的制度。与希腊人不一样的是,罗马人比较务实,为了不断扩大兵员,而将公民权扩展开来,对财产的要求也随之降低,因此,罗马军团就有了源源不断的兵力。坎尼战役就是一例,虽然迦太基有汉尼拔这样的天才将领,但是公民权给罗马人提供了强大的动员能力,笑到最后的是罗马人。迦太基最终城破国亡,而罗马则将地中海变成了内湖。


公民兵制度,与共和国是联系在一起的,甚至可以说,没有公民兵,就没有共和国。当罗马人越来越多地依靠蛮族士兵守卫边境的时候,罗马的活力就不复存在了。最近,也有美国学者担心,私人雇佣军的崛起对美利坚合众国是莫大的威胁。罗马军团的建制理念一直影响至今,所以,美国也被称为“新罗马”。


二战后的战争与和平


如果说,近代世界是由欧洲人塑造的,可能没有多少人会反对。汉森的过人之处在于,他找到了近现代世界秩序的古典根源,从军事与战争的角度,总结出了西方文明的特质。从根本上来说,西方并没有战胜人性中的贪婪、自私以及杀戮欲望,不过是将这些人性的欲望变成了制度,从而制造了世界上最令人惊恐的屠杀工具。


汉森似乎也是为美国的霸权地位找到了历史的依据,但是世界的确在走向多元化,过去2500年的世界历史,也不只是欧洲史。对于非西方学者来说,现在是应该寻找自己的历史传统的时候了。在中世纪的上千年历史中,世界历史是几十个帝国的历史,无论匈奴帝国还是蒙古帝国都对欧洲造成了挤压,中华帝国在欧亚大陆东端形成了独特的政治秩序和军事理念。汉森回避了这一点,但是不能成为这本书的缺陷,而是说非西方世界没有提供充分的知识去说明自己的历史,描绘自己的未来。


汉森所担心的是世界已经被西方化了,西方的武器、制服、军事技术已经传播到了全世界,但是西方军事制度背后的那套约束性的理念,比如民事监督、公民兵制度、市场经济等等,无法植入到非西方世界。


战争变成了彼此的屠戮,二战结束之后,西方的内战不再,但是战争没有结束,因新型的屠杀技术,死于内战、种族屠杀的人数远远超过了一场大战。这样的世界和平是和平吗?西方人应该担心的是彼此之间的冲突,但是,恐怖袭击带来的隐忧则是,一个半西方化的世界,冲突和局部战争带来的损伤也是致命的。


《凤凰周刊》特约撰稿/孙兴杰

本文刊载于《凤凰周刊》2016年第18期,总第583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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