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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师”王林的建寺大业  

2015-08-21 20:46:00|  分类: 杂谈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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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一度是王林与显贵往来,甚至聚敛钱款的重要活动场所,它们的兴建和落成,纠结着王林的精明和矛盾,是他游走江湖数十年的浓缩剧。

《凤凰周刊》记者/郭天力


一场大雨之后,闷热再次将芦溪包裹起来。位于芦溪城北圣岗岭上的两座寺庙,像往日一样访客寥寥。


这两座庙一座叫圣岗寺,旁边紧挨着的叫建勋寺。两座寺庙在王林那座著名“王府”的东北面,距离不过几百米。作为显赫一时的“气功大师”,王林的名字和他的特异功能在过去两年传遍大陆南北。


他一度也是在政商两界呼风唤雨、教人趋利避凶的超级掮客。原本,他的错综复杂的人际交往和帝王般的生活隐秘无闻,普通人无缘窥视,但这份低调被2013年7月底的一次会客活动打乱。当天,阿里巴巴董事局主席马云和知名影视演员赵薇造访他幽深阔大的私宅,“大师”王林从此被闪光灯不断拍摄。


王林生于江西省萍乡市东部小城芦溪,曾因多种罪名入狱15年。坐牢是他一生挥之不去的污点,也是他结交三六九等的机遇。有报道称,在监狱期间他凭借教狱警杂耍技巧把自己包装为气功大师,并借此接触到了政法系统的大小官员。后来,他取得了香港身份,又回到了出生地芦溪,及至在这里收下关门弟子邹勇,与他结缘,终又结怨。


他们师徒二人的恩怨纠葛引发舆论大哗。王林头顶上的“大师”光环,也随着报道的一步步深入逐渐黯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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庙里的和尚

圣岗岭上原本只有圣岗寺。圣岗寺原本规模不大,仅有山门和院中一列堂舍,但一直香火不断,直到文革时期被彻底拆毁。1986年,当地各村集资重建寺庙,村民们又有了上香的地方。


李文清住在旁边的牌坊下村,常常到寺里参拜。1996年的一天,他正在街头散步,忽然前方一辆从没见过的小轿车冲他呼啸而来,又在距他很近的地方急刹车停住,车窗伸出一个脑袋对他笑:“这不是李文清吗?还记得我不,我是王林。”


这是李文清记忆里第一次见到“发了财”的王林回村。李文清曾和王林一起上过3年小学,之后多年未见,“只知道他曾进了监狱,出来后很快发了财”。第二年,王林来到圣岗寺告诉守庙的村民们,他准备把寺庙拆了重建,并请和尚过来住持。


和尚这个词,在王林曾经的弟子邹勇口中,是王林童年不甚光彩的记忆:“(王林)养母和庙里和尚关系暧昧,那个和尚教给他五花八门的手艺。”这些杂耍手艺成为王林后来进入杂技团的启蒙教育,且是他富贵的源头——乘着上世纪80年代中国气功热潮,王林把自己包装为气功大师,开诊所为达官显贵们治病。赚得第一桶金后,他又投入90年代的海南房地产淘金潮,那轮退潮后,王林“衣锦还乡”,回到芦溪,出现了李文清记忆中的那一幕。


村民们和王林商议重建寺庙的结果是,将圣岗寺重建,拆除和重建的费用由王林负责,但建好后仍由村民管理。作为交换,王林可以以扩建圣岗寺的名义,在旁另建新寺,也就是此后的建勋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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政商都烧香

2000年元旦,圣岗寺落成,一面山墙上刻着《圣岗寺记》:“王林先生,乃中华异士也,桑梓之情,常存拳拳”。一位参与此事的村民回忆,重建圣岗寺时,邹勇等当地富商还未完全进入王林的朋友圈。


5年后,规模更大的建勋寺开始建设,并于2009年9月19日落成。建勋寺占地约50亩,是圣岗寺的5倍。前后共三座大殿,每座大殿前均有形制不同的香炉数个,有的是铁制,有的是紫铜。香炉上刻有全国各地的捐款者姓名,但是均未标明捐款的具体金额,仅仅粗略称为“巨额捐款”。


在萍乡本地商人中,邹勇曾捐献巨款。邹勇与王林初次相识于2002年的一次普通饭局,两人在此后的13年中关系逐渐升温,在进入沸点后,最终势同水火。邹勇的前妻李芦萍向《凤凰周刊》记者回忆,邹勇曾向建勋寺捐过不少钱。邹、王两人闹翻之后,曾于去年有过最后一次对话。媒体曝光的对话录音显示,邹勇曾捐出20公斤黄金给王林。王林称用这些黄金塑了佛像。以2006年金价约为150元计算,邹勇至少捐助了300万元。


除了商人,因捐献巨款而在建勋寺留下名字的还有不少地方官员和国企负责人,包括沿海某市的一位市委常委、常务副市长。


大小香炉之外,“建勋殿”前的一块石碑上刻有十几位捐赠者的名字,其中最醒目的是被尊为“北京善主”的王菲和李亚鹏。


这座名流显贵云集的建勋寺在当地百姓中却没有影响力,几乎没有周边村民去上香,以致于记者在街头问询建勋寺,一些老人摇头称从未听说。建勋寺之名由来如何,目前无人知晓,王林的资料中,与“建勋”二字有关的是其早年在深圳开办的一个公司中,有一名叫刘建勋的自然人股东。该公司是王林离开南昌,南下深圳发展后成立。工商注册信息显示,深圳市科豹事业发展有限公司法人代表为王林,王林占股47%,刘建勋持股51%,另外一人持有剩余股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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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光仪式的10元午餐

建勋寺修建初期曾在周边村中大规模征地。牌坊下村的村民告诉记者,当时这一带有大片的坟地,王林建寺首先要迁坟。王林儿时的玩伴宋儒生(化名)回忆,他家在圣岗岭上有两个坟地,当年他向王林提出了两万元的迁坟费用。“王林把钱给了我,但是指着我的鼻子骂我说:你今天朝我要两万块,改天我要搞死你!”


寺院建成后,王林不遗余力地举行了盛大的开光仪式。2009年9月19日,赵薇、李冰冰、谭晶等影视歌明星来到现场,政界高官则是江西省政协原副主席宋晨光前来捧场,中国佛教协会也寄来了贺信。当天芦溪动用了大量警力维持治安。


邹勇和他的妻子李芦萍也在开光现场,并在仪式结束之后与那些平时只能在电视中看到的人物共进午餐。见证了此次开光仪式的邹勇,在三个月后带着333333元现金,正式投入到王林门下,学习用小板凳敲后背的法术修炼。


建勋寺大门外,早早摆上了100多张桌子。“当时王林估计现场能来一千多人,所以准备了100多个桌子,”当日赴宴的芦溪人李晓光记得,“王林和他的客人们在仪式结束后去了高档酒店,让其他人在现场吃露天饭,而且,还要每人交10元饭钱。大家一看中午的饭菜没什么油水,还要交钱,就纷纷离开。”李晓光回忆,主持者一看场面尴尬,赶紧说不要饭费了,这才坐够五十来桌。这座寺院一直没能给王林在当地民众心中增加名望:“王林总说他捐建了寺庙,”一位村民颇有不满,“实际上他从中究竟得了多少便宜,外人谁知道?”


大陆媒体曾报道王林把修建勋寺的工程承包出去牟利,《凤凰周刊》记者了解到,在建勋寺4年的建设中,至少有湖北和福建的两家一级承建商参与,一位业内人士介绍,寺庙工程与普通工程不同,工程招投标缺乏有效管理,暗箱操作的地方很多,且建勋寺无法查询到任何承包单位信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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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炉长了草

萍乡市佛教协会一位法师告诉《凤凰周刊》,根据大陆有关规定,佛教建筑的新建和改扩建,均应由地方佛协出具相关手续,向宗教局提出申请,并报送上级同意。但是建勋寺的建设中,地方佛协几乎没有出具任何手续。但“既然建起来了,也是弘法的好事,我们也便接受了这一事实。”至于萍乡民宗局向上级报备的细节,该局以话题敏感为由婉拒采访。


2009年8月,王林和萍乡市佛教协会签订了一个协议,协议中称建勋寺造价1个亿,王林将此寺庙捐献给萍乡市佛教协会。一位当地佛协的工作人员向《凤凰周刊》介绍,开光仪式后,萍乡佛协延请了法师前往住持。同时,王林也委派了他一个亲属担任保安员。但是,法师一方和王林亲属时生龃龉,后来法师及其余僧众全部退出建勋寺。王林自己又找了一位和尚前往住持,“目前在建勋寺的僧众均未按照规定在萍乡佛协备案。”


寺庙门口张贴的告示显示,寺庙内本有僧侣6人,但记者采访的几天中,寺庙中连6人也不够。僧侣们对来访者并不欢迎,只说没有见过王林,王林之前在寺中的亲属也数月未曾出现。寺庙里几个写有捐款者名字的香炉里如今长满杂草,一座大殿里的电子音响循环播放出单调的念佛声。


在深受舆论冲击时,“芦溪官员找到王林,让他把‘王府’门口的石狮子搬走”,一位曾与王林有过往来的人士称,“这次王林没有发火,只悄悄地让人把石狮子搬到了建勋寺门口。”而这里也完全没了人气。


当地民众再次听到王林的消息时,他正陷入了邹勇的命案中。2015年7月15日,准备回到江西宜春与一干知青好友团聚的王林,在宾馆内被警方羁押。彼时他的“功法”没有施展,建勋寺里那些刻着名字的贵人们也沉默无言。


8月20日,江西萍乡市警方消息,萍乡市公安局安源分局经提请萍乡市安源区检察院批准,以涉嫌非法拘禁罪将王林逮捕。目前该案正在继续侦查。


[本文节选自《“大师”王林的建寺大业》,原文刊载于《凤凰周刊》总第552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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