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述旧邦以托新命  

2015-11-23 18:36:00|  分类: 杂谈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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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过叶匡政的视角,我们看到孔子在个体伦理、社群关系、人性本质、世界逻辑的理解上都具有相当的现代性,和我们印象中的纲常名教全然不同。这是那一代人在焚毁之后,由于难于明言而在述说旧邦中寄托的“新命”。

于匡政兄,先知其诗,再识其人,后读其文。至今记得他诗中写一只墙上烧毁的电闸,那焦黑无言的控诉,纪念着某个生命和自由被轰毁的年代。这只烧毁的电闸有一种无言的力量,这股力量在叶匡政主编的书籍和写作时评中也从未失去,使他的时评和散论总是具有摆脱具象向深远处延伸的力度,暗含一以贯之的关怀。这本《可以论》,就是这种深切关怀的积年产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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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许有人会意外,一个知名的现代诗人,又是以城市系列成名,会对中国孔儒传统如此推崇,颇有安身立命的意思。抛开儒家本身的价值不谈,这种情感有似故土之思,对一个在外游历日久的浪子而言,归乡寻根并不难理解,颇似近现代以来在严复、章太炎、吴宓等人身上代际重复的现象。实际上在本书中,即有深切怀念母亲和追慕家族谱系的随笔,这类文章也是最为动人的。我清晰地记得,匡政不止一次激动地提起他的族人编撰叶氏家谱的情况,此后在劲松桥附近一个剧院的入口,他热情地介绍一位有志于家族史的乡贤给我。一个对亲情、乡土、历史血脉有深切感情的人,才会对旧邦人文有如此深的眷恋寄托。


回想上世纪90年代后期读研期间,国学一时大热,我也未能免俗,全套收入所谓新儒家文集,自然是摩挲皮毛,未得要领,相当于参观了一堆仿古建筑。叶匡政却是直取上流,面对孔子。这样也就使他获得了重新阐释的可能。他要做的是源头疏浚的工作:使孔子通向自由。


通过叶匡政的视角,我们看到孔子在个体伦理、社群关系、人性本质、世界逻辑的理解上都具有相当的现代性,和我们印象中的纲常名教全然不同。譬如对于中道、中庸的解释,释中道为率性狂狷,时而狂时而狷,遵从真实的天性,这和所谓汉宋儒术理学已经全然反面了。再如提到孔子的男女观念,通过子见南子的情节和“唯女子与小人为难养也”的重新阐释,说明孔子并无歧视女性的观念,这些都在打通孔子思想和现代人之间的观念栓塞。延伸到孟子,对于“性善论”重新解释为“向善”,也有助于厘清人性先验论上的某种迷薮。而援引孟子对于邹国“群体性事件”的释疑,更是直切时事。难得的是,这些阐释既脱离了尊孔为经食古不化的窠臼,亦非六经注我援老佞释的蹈空俗套,而是言必有据,遵从学者,这就与一般的文化论拉开了距离。


这是与匡政根底上的自由意识分不开的。虽然这本书没有涉及现代自由主义细密的划分,但仍旧提示了当下现实需要的常识。譬如卢梭的思想并非典型意义上的自由主义,匡政却从他处摘取了民意包括公意和众意这一重要划分,这对于我们理解和应对当下中国的民粹思潮是重要的提示。对于本土和外来思想、学术资源的化合引用,说明了匡政并非发思古之幽情,透露了他真正关心的是现实问题,核心又是“新命”——自由。


书中有大量针对当下社会现象的评论,却不是典型意义上的时事评论,而一直带有文化和学术视角,眼光不在一时一事的臧否得失,而着眼于长远。在纷繁的现象下面,寄托着吾道一以贯之的关切。譬如对于红学偏于索引考据、学者日记的讳饰背后的文化心理的揭示,对于中土传统落后一面的批评,都表明他并非仅是“敝帚自珍”式的本土文化尊崇者,而更看重求真的精神。


他虽然淡化了早年诗人书写城市的那种面目,但一只烧毁的呼吁自由的电闸,却隐藏在他持平通达的文字和说理之下。正像他有次在居住的小区坑洼路上对我说的:我喜欢混乱,混乱中包含着生活真实的力量。这决定了匡政跟“理中客”的视距。


譬如对于2013年度汉字评选,匡政力主“霾”和“土豪”入选,而对评选结果的“正能量”质疑,直率表示“绝不存在一种可以漠视真相和苦难的正能量”。再如他提出“文学已死”,我还曾因此和他发生冲突,后来却明白双方其实观念一致,都是在呼吁新的生命力。在这些直率的文字和呼吁后面,显露着那个早年投身变革风潮的青年和抗议城市压迫的诗人,也隐含着被毁而无法复原的创痛。


这也许就是那一代人在焚毁之后,由于难于明言而在述说旧邦中寄托的“新命”。


本文刊载于《凤凰周刊》2015年第32期总第561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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